地上的影子和立着的人

今天看到朋友圈热传的一篇文章，有感而发。

在P大的4年，对于当时的我而言一定是灰色的。本科毕业后我飞似的逃离了帝都，再也没有踏进过燕园，而且毕业之后我有相当一段时间都不好意思承认自己是P大毕业的，我豆瓣签名第一条就是“无名湖里沉默的鱼”。

大学和高中最大的区别在于，你需要自己定义生活的意义。

高中即使身边也有学神般的人物，但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大多数人包括我的生活都是围绕着“高考”这样的同一重心展开的，彼此之间虽然都是竞争对手，可底色其实是互相陪伴。我们很容易从成绩的起落中获得共鸣，我不会觉得身边的同学离自己很远，因为所谓的“优秀”只有一种维度。

到了大学，成绩重要，但已经不是唯一的光彩点，“优秀”已经成了一个多维的概念，更可怕的是P大空前的聚集效应让我看到，全国范围内真正顶级教育资源培养出来的“人才”，是如何“降维打击”我这种只会做高考题的小弱的。

人和人之间其实从一开始就是不同的，只是高考前我们都将自己投影在了“成绩”这一维度上。当你因为自己的影子比别人长而沾沾自喜的时候，殊不知别人的人生在其它维度已经绽放了，而你只有这一个影子而已。

我开始见证将恋爱从高中谈到清北的情侣，知道有人GPA刷的轻轻松松而且社交才艺样样精通，“状元”一词好像都通货膨胀了（我们院200人超过60%都是至少地级市文理状元）。过往的“优秀”让我急于想在这样的群体里再次证明自己，可就好似黔驴技穷一般，我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去做。

我记得第一天踏入寝室的时候，身边的室友开始问邻寝“这儿WIFI密码是多少”，而我连“WIFI”是什么都不知道。我的手机——一部三星翻盖儿——连WIFI功能都没有，这是我爸用过的一部旧手机。

凭着相同分数进来的我们从一开始就不是在同一起跑线上的。之前有一篇公众号文章说自己废了二十年才有了心平气和买一杯星巴克喝的底气，有朋友评论“为啥喝一杯星巴克还要废老大劲儿”，虽然我从小生活的环境不至于困顿如此，但我其实挺能感同身受的。

大学4年，我基本是在一遍遍否定自己中度过的，似乎做什么都极其吃力且做的“不够好”。到了大二下学期我基本已经放弃GPA了，因为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大三去美国交换后，我开始刷日剧、动漫和电影，把自己蜷缩在精神世界。一个人抱着电脑躲在Suzzallo图书馆，看到感人的故事情节就拉低帽子让眼泪流一会儿。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但好像哭一会儿心里就会好受一些，手机里面会存一些“治愈”的笑脸，比如那个时候我非常喜欢芦田爱菜。

本科毕业之后，我几乎都不记得自己4年做过什么，只知道自己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且过程并不好受。

又过了两年，读了研，参加了工作，谈了女朋友。当我有幸跳脱出了过去的圈子，再回首所谓痛苦的经历，我才逐渐意识到“人和人生而不同”其实是一个中性的概念。

甚至多维度的影子都是不重要的，人生不必去计较地上的影子，而应该关注的是立着的自己，这样的自己是否有健康的肉体和丰沛的灵魂，能在有限的时间里投射到各种自己定义的维度上。

而我，在过去的20多年，总是习惯于盯着地上的影子。

插一句，我非常幸运能认识到现在女朋友，她的成长经历就和我完全不一样，从小就很清楚自己在不同的阶段想要什么，做任何选择都是遵从自己的内心出发的，以至于我时常感慨一些我二十岁才想明白的道理，她五六岁就很清楚并贯彻至今了。

所以对于8年前所谓的“人生巅峰”，我更喜欢现在普普通通、“泯然众人”的自己。我更清楚喜欢的生活是怎样的；面对棘手的问题，我更加从容，相信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朴素法则。这并不是说这些经历磨平了棱角，相反，现在的我比以前更加“自我”了。

所以我不会给过去的痛苦上一层蜜，毕竟灰色也是人生的颜色，当年做了一条沉默的鱼，过去了的就让它过去吧。

2020年8月发布于豆瓣日记，转载